晨華醉

第一章
晨光初現，朝雲似錦。
我站在紫樂閣的竹林外等候我的主人。
劍氣破空，竹葉翩然飄落，輕盈輾轉，幽光閃爍，映着初晨的温暖，翻飛落地，暗自無聲。主人的身影在竹林中穿梭自如，翩若驚鴻，宛若游龍。
蘇清月於江湖大有俠名，而他的哥哥蘇清夜卻誤入歧途，五年前脱離四大家族之首的蘇家，自創幽雲教，短短幾年時間就已吸納數位武林高手，如今更算得上是武林中第一大邪教，蘇老爺子兩年前病重，把剷除魔教清理門户的重任交給二兒子，蘇清月臨危受命自不敢怠慢，蘇家與幽雲教的衝突在所難免。武林中的正義之士與其説是輔助剿滅，倒不如説是在看笑話，看蘇家的笑話，看蘇家的兩位公子如何兄弟相殘，看如日中天的蘇家如何滅亡。
而我的主人，正是幽雲教的教主蘇清夜。
我三年前入教，承蒙教主恩惠，被提升為貼身小廝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蘇二公子絕對殺不了教主，不光是因為血緣手足之情，那蘇清月對教主動了不該動的心思。
“曦兒。”熟悉的低沉嗓音響起，我一驚，立刻旋身跪下，“教主。”
微抬眼，蘇清夜正擺弄寶劍，修長的手指捋過劍鋒，寒光閃過，犀利的劃過他的眉眼，映出些許幽冷，帶着別樣的纏綿，宛若情人的眼波，一瞬就已破碎不見，他垂眸，淡淡的看着我，絕美的眼睛幽幽靜靜，似是四月的河水，清波盪漾，通透無瑕，流轉間掠過道道清影，細看仍是初時的情緒，淺出的是温柔，深處的冷漠。蘇清夜武功高強，才思上乘，容貌俊美，難怪蘇清月傾心於他，只可惜，他雖有不少男寵，卻對那蘇公子絕無那種感情。
這一戰，沒開始，勝負就已分。
蘇清夜送劍回鞘，淡淡的吩咐：“跟我回去吧。”
我恭敬頷首。
經過暢音樓時，又碰上了六公子。他本名蘭笙，是教主的第六個男寵，因此賜名六公子，現下教主正專寵於他，蘭笙從入住暢音樓第一天開始就處處找我麻煩，教主看在眼裏卻並不理會，他是想讓我明白，主僕之禮不可費，即便我是他的近侍，但也只是個奴才，以下犯上是為奴大忌。
蘭笙靠在樹旁，一襲藍衣更襯得他冰肌玉骨，眉目如畫，他抖抖衣袖，看着我，嘴邊雖笑，眼裏卻滿是深沉，“曦兒，剛才又陪教主去練劍了？”
我躬身，低每誑誄眼，“回六公子，剛才奴才確是陪主子練劍，不知公子有何吩咐？”
蘭笙起身，暗香翻動，蓮步輕移，“我哪敢吩咐你啊，你可是教主最得寵的近侍啊。”他的右手撫着我的臉頰，細膩的觸感竟讓我心悸，蘭笙湊近，與我隔着一個對峙的距離，“曦兒，你的眼睛真漂亮，像琉璃一樣，只可惜啊，你的左頰有這麼長的一道疤痕，否則，曦兒絕對是一個大美人啊。”
我立刻垂下眼，不敢再正視他，“六公子真會説笑，曦兒如此粗鄙之人，怎配得漂亮二字，要説起美人，誰比得上您呢，您才是不折不扣的絕代姿容。”
蘭笙笑着鬆開手，絲袖柔順的垂落，流水一般，濺起重重波紋，重歸平整，爽滑的布料刺着上好的江南繡梅，做工精巧細緻，層次分明，光是這一件衣服，就足以頂我半年的工錢。他驕傲的抬起頭，天鵝般的頸項於絲縷中露出，幾處吻痕若隱若現，映在白皙的肌膚上，紅豔的刺眼。我緊緊的咬着唇，嚥下口中的苦澀，故作自然的説：“曦兒幼年悽慘，父母早亡，無奈隨哥哥顛沛流離四處飄泊，受盡欺凌，這道疤就是那時留下來的，後哥哥去世，曦兒幸得教主相救才不至於客死異鄉。”
蘭笙狀似憐憫，“沒想到曦兒竟有這樣的遭遇。照你的意思，教主對你只有同情，沒有別的？”
我諂媚的笑，“六公子放心，教主的男寵侍妾哪個不是貌若天仙？您更是人中龍鳳。曦兒面容醜陋，教主又怎會垂憐？”
蘭笙得意，“説的也對，曦兒你有自知之明就好。”
我瞥他一眼，再次低下頭，心中反覆猜想他的目的，半響，我試探的開口，“曦兒跟絲誑諤主多年，絲誑諤主南征北戰，主子的一些習性喜好也略知一二，若需要，曦兒一定相告，六公子容貌出眾，品行純善，教主對您傾昧有加，只要日後我為您出力，儘量將教主身邊的那些無關痛癢的侍妾伶人剷除，何愁教主會變心？他豈不就是六公子您一個人的？”
蘭笙慵懶嬌媚的一笑，語氣讚賞，“曦兒啊，你真是個妙人，果然心思通透，很多話不用我明説你就明白了，怪不得教主寵你。好！只要你按我説的去做，我定不會虧待你！”
我誠惶誠恐的謝恩。
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可悲，自作聰明的人更是可憐。你以為你真的可以在這裏翻雲覆雨，恣意胡為嗎？如今教主寵幸你，你樹敵如此之多，他日失寵，恐怕死無全屍啊。蘭笙，教主最討厭侍妾爭寵，你自尋死路，可不要怪我。
暗處監視我的人影已不見，想是去給教主報信了，我轉過頭，只看到微晃的樹枝。
蘇清夜，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呢？
回到房中，我遣退屋內的小童，找出教內的地圖，上面盡是墨跡的圈點。
閣樓和書房都已找過，甚至連幾位得寵的姬妾房中也搜過了，終是一無收穫，他到底把那個東西藏到哪了呢？
難道幽雲教還有我不知道的暗道？這麼多年，也沒見蘇清夜啓動機關啊，都是讓親信代勞嗎？還是説。。。東西根本就不再教內？
三年了，還是毫無進展，怎麼和那人交代呢？
暗器飛馳而過的聲音傳來！被撕裂的空氣泛起細微的風聲。我敏鋭的側身閃過，一柄小刀擦着衣袖直直的插進牀頭的木柱。
敢在幽雲教裏大肆偷襲，這次派來的人定是武功高強。
小刀的頂端插着一封信，沒有署名。伸出的手在碰到刀柄前的一瞬停住，我眯着眼，細細的打量刀身，雪亮的光芒照出我戒備的眼神。從包裹裏拿出藥瓶，滴了一滴在頂端，綠色的液體緩緩擴散。
並未變色。刀無毒。
取下信，快速的掃了一眼，手腕微翻，內力催動，紙張在我手裏變成粉末。
雲恣楊，你這隻狐狸這麼快就按耐不住了嗎？